Tuesday, November 29, 2011

《卫报》: 艾未未 - “每天我都在想,今天我该又被抓进去了。”zt

《卫报》: 艾未未 - “每天我都在想,今天我该又被抓进去了。”

核心提示: 政府对艾未未的骚扰越多,他就越能成为中国活动分子的 一个象征。 但 他继续站出来说话还能说多久呢?

来源:Ai Weiwei: 'Every day I think, this will be the day I get taken in again...'

发表:2011年11月25日

作者:Tania Branigan

译者:译者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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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为自己而发声。 每次我说话的时候,我就会想还有多少人虽然能说话,却根本没人能听见 “... ...艾未未。

在京北艾未未的工作室那扇青绿色的大门外,警方设置的监 控头最近捕捉到了川流不息的人潮画面:记者、支持者、艺术家们不断登门。 离他被拘留八十一天后被释放已经过了五个月。而在过去的两星期里,民众通过异乎寻常的手段对他表 示了支持。但此时,艾未未也在恭候着其他(不善的)来者。 “每天我都在想,今天我该又被抓进去了。“

“这也是他们 [当局] 有意制造的恐 慌,不仅仅对我,而是对整个社会,对任何持不同意见的人。”他补充道。

几年前,这位著名的中国艺术家就在国际和国内的艺术世界享有盛名;尽管他那时已经咄咄逼人,但作为北京奥运鸟巢体育馆的合作设 计者,国家媒体当时还是对他趋之若鹜。然而,他的直言不讳和积极活动,引发了跟当局的冲突,并最终导致了今年的被拘留。— 这已经成为当局今年更广泛的 打击活动家、律师和持不同政见者行动的一部分。这场打击导致数十人被拘禁,更多人被骚扰、威胁或被施以其他各种限制。对许多人来说,他已经成为中国人权问题的窗口,一个超越了他个人的象征。

“政府先让他‘失踪’,然后给 他安上各种罪名,实际上向其他活动家发出了一个信号:即便你声名远播,在这里也没法保住你。”中国维权网的王松莲说。“另一方面,他这种反击的方式是非常聪明的,我想活跃分子 们都被激发起来了。”

“其实这并不是关于我个人,”现年54岁的艾未未说: “而是 [我的支持者] 以我为符号,去认知他们自己的生活形式:我只是这当中的媒介,这点我一直非常清楚。”

艾在六月才结束了此前的牢狱煎熬,他瘦了许多(当时体重轻了近十公斤,虽然现在已经长回来一点了)而且显然,他比以前更谨慎 了。

“这81天之后,我失去了很多能量,真的需要时间来恢复,无论精神和肉体,我都是很脆弱的,”他承认。 “我试图不做这么多了,因为我也觉得这不是我能玩的游戏, 如果他们可以使你消失,为什么你还跟他们玩?这简直荒唐。”

“但是,即使你不说话,他们仍 然把这些虚假的罪名强加于你... ...那么你会觉得,如果你不说话,那你就等于认罪了。这样我想双方都会非常失望。” 他笑着说。

这些天睿智调皮的幽默已经少了,他的言论更为谨慎,但他 还是说的比政府希望的多,而且他的支持者最近用行动说话的热情依然高涨。当局交给他一个150万英镑的税单,数万人出钱帮 他支付首期,一些人往他工作室的墙内扔钱。 当警方以可能涉嫌色情犯罪对他的一张和四个女子的裸体艺术照展开调查后,支持者们又在微博或推特上放上他们自己的裸照。

“我们正在一个很有限的空间里努力,在不知情的人们看起来可能很荒谬,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唯一的空间,”他说。

“面对这种情况,人们通常都会感到无能为力。但如果他们认为还有一点点的力 量,能给予支持和帮助来解决问题,那么社会才会真正成为社会。”

不过艾也有忧虑,这既来自当局可能把对他的捐款定义为非 法集资,也来自他的支持者不断增加的期望。 尽管他对拘留期间收到的广泛支持深感振奋,但来自这两方面的压力却让他难以承担。

“支持者的一边将很大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肩上,而我却不能真的帮助他们,我甚至难以自助;我的情况[处境]其实也相当不怎样” 他评论说。

跟他说话这会儿,一条黑色的猎犬围着桌子嗅来嗅去。不难 理解艾为什么这么钟爱他的许多宠物。 “我认为他们处在一个平行世界... ...但他们并不在乎。无论我进去还是出来,它们总呆在这里。”

艾所唤起的激情 和愤怒很容易让人过高估计他的影响力。 在中国的艺术圈子里,他已经声名遐迩,但他的名字离让中国人家喻户晓还有 很长的路要走。 他已经激发起一些通常不作出任何政治表态的人,但那只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里的一小部分,更不用说全国其余的13亿人。

他对中国前景悲观的观点也受到部分人质疑 。比起三十年或甚至十年前,人们已经能更自由地批评当局。个人自由实在扩展了不少,很多人也基本上默许了背后的潜在交易 —— 用政治限制交换经济繁荣。

但也有人跟他一样表达了对共产党高度集权的关注。当局郑重重申要控制主流媒体和社交媒体,并努力收回处于萌芽状态的民间团体所 开辟出来的一点点空间。 上周,中国著名的法律学者江平警告说,该国越来越像一个独裁政权。

但中国政府坚称艾的案件与人权无关,对他的拘留只是因为 他逃税。有评论者说,西方媒体在吹捧他时,应评好好评估一下他的财务记录。 但实际上这样做并不可能,因为警察没收了该公司(包括财 务报表在内)的一切文档资料。 艾认为,税收罚款是“政治报复或惩罚”,而这笔罚款毫无事实依据。

“调查艾未未 ——或者更准确地说,调查北 京发课文化有限公司——是否欠税,这是合法的事情“,一个香港独立人权研究员约书亚・罗森茨魏最近写道。

“而对有关指控背后的政治动机提出质疑,也是合法的。因为这办案过程实在非 同寻常,警察是在任何税务机关调查之前介入此案, 而实际上艾的失踪又是在几十件类似的拘留个案后发生的……连宣传机器都被动员起来抹黑 他的名誉, 可见这里面的政治意味是毫 无疑问的。”

据报道,艾在被拘留期间接受了五十次以上的审问,都是针对他的观点和维权行为,而不是他 的财务交易。 他没有一一细说,只粗略指出今年春天以来,那些其他被拘留的人比他的待遇还要更糟。 根一些流出的信息,有些人被殴打,许多人被剥夺睡眠,被施压和威胁。有几个人还有明显的外伤,他的朋友说。

“我觉得我已算是恢复得最好的一个。大约有一百人被关了进去,只有少数后来又开口发言。他们大多[似乎]永远被噤声。还有一些你可以看到的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艾说。

“其实要恢复起来很难。你会变得不再无辜。某种程度上,你变得更加圆滑世 故,而我觉得你并不该这样。我们都应该拥有更简单的幸福... ...而你的日子却是越发难过。”

然而,他补充说:“也许我还是从中得到了一点东西。也许你也开始明白,要态度鲜明地对待某些 事情。”

说到这,难免要与他父亲的情况相比较。 艾青是一个受尊敬的诗人,这部分解释了他的儿子享有相对 的保护。当艾青被划为右派后,他遭受了多年的迫害。 “他全身心的热爱着文学和艺 术。但现实把他击碎了,他甚至几次尝试过自杀,”在劳改营里长大的艾未未说。

“我并不是为了自己发声。每次说话我都在想,多少人,多少代了,他们说的话却没人听得见。人们记得的最多只是代表他们的一组数 字,有时甚至连数字都没有留下。

“我觉得我必须对我的父辈负责,更要对下一代负责。”

尽管如此,他坚持说,“我并不是一个异见者” – 只是政府的行为 让他被迫成为了焦点。

面对政治风暴,很容易让人忽视艾的艺术作品。 他的作品现正在伦敦、柏林和台北展出,明年还将继续有瑞典、法国和荷兰的展览。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北京的画廊展出了他的一些过去的作品,包括在四川地震中死亡的儿童名单。正是为了调查这些死于豆腐渣学校的 孩子名单,使他跟当局起了冲突。

朋友说他对外部世界同样持批判态度,比如他在2007年的作品《童话》,向德国运 送1,001位同胞,不但为 了告诉参与者世上还另一种生活方式,同时也挑战了欧洲对中国的看法。

他的工作室又恢 复了往日的繁忙,但“对能否在艺术上取得更大成功,我真的不太关心,因为我从来不认为生活和艺术应该分开,”艾说。 “如果没有对话,没有喜悦,没有愤怒,这还叫生活吗?”

艾氏艺术的必然 结果就是参与活动,而不是与活动分离:“如果我是一个科学家,也许我会保持沉默 - 但作为一个艺术 家,找到一种与人沟通的方式才是一切活动的核心“。

他补充说,一个 专制的社会只能导致冲突。 很多人担心,艾会厌倦无休止的争斗,退而搬到国外。 虽然当局释放他的条件中包括 限制他离开北京一年,但政府可能也会很乐意看到他离开,因为一旦批评家们移民出国,通常就会很快从公众视线中消失。

他说,他必须尊重家人的意见,但同时认为“尽可能长时间地留在这儿” 很重要。

不过无论如何,他说中国总有比他“更勇敢、更棒”的年轻人,他们会有全新的想法。

“这也令人相当鼓舞。其实这与生命力有关,这就是一个关于生命力的故事,”他说。“而不是关于我自己。”

中国的其他五位异见人士

陈光诚

他是一位盲人律师,曾帮助那些遭受强迫堕胎的妇女维权而 被以破坏公共财物和阻碍交通的罪名入狱。 去年释放后,一直在家里被软禁。尽管打手帮凶们极尽所能的殴打和骚扰,许 许多多的活动者仍来到山东临沂,尝试探访光城所在的村庄来来表示支持。

刘晓波

去年,当诺贝尔委员会颁发和平奖给这位狱中的作家,北京 非常愤怒 。 刘当时正因为共同撰写“零八宪章”,呼吁中国民主改革而被以颠 覆国家政权等罪名判处11年徒刑。 官员说,他是一个罪犯,不是异见者。

刘霞

这位诗人本来对政治兴趣不大,但她为丈夫刘晓波发声, 在晓波得到诺贝尔和平奖后被 失踪,外界认为她是遭到了当局软禁 。二月,她短暂地跟朋友在线上联系,说她是已经一名人质,没有人可以帮助她。

高智晟

虽然也曾被当局款待,但高律师最终激怒了他们,因为他代 理了那些与被取缔的法轮功团体运动有关的敏感案件。 他在2009年失踪。去年,他曾经短暂离奇的出现过一段时间,并指责警方对他施加了持续的酷刑。

倪玉兰

这位律师由于住房维权与官方发生冲突,对抗导致她残疾和 无家可归。 她也是今年春天许许多多的被拘留者之一,尽管其中大部分如今已被释放。倪和她的丈夫正在因 “寻衅滋事”等待审判。 人权组织表示他们越来越担心她的健康。

Wednesday, November 23, 2011

临沂离北京有多远?zt

临沂离北京有多远?

[临沂离北京的政治距离,并不比地理距离更遥远。]

在中国山东临沂市有一个村子,任何陌生人从此经过都会遭到严格盘查,骚扰 阻挠,甚至殴打关押。最近有上百人前往验证,屡试不爽。新华社所属《国家财经周刊》记者石玉是其中一位,他利用假期和朋友前往该村,在路口就被拦截,然后 被一伙不明身份者抓进车里,戴上头套,拉到不知何处的屋子里,关押殴打和抢劫,非法拘禁约20个小时,随后警方以涉嫌盗窃的理由将他遣送回原籍。两周以后,他被所在媒体解除工作关系。

这个村子里住着一位叫陈光诚的盲人律师。他曾经帮助残疾人讨回法律规定但 地方政府拒绝执行的减免税费,帮助村民减除不该负担的土地承包费,还揭发当地计划生育政策中的野蛮行径,因此而被控以故意破坏财物罪和聚众扰乱交通罪入狱 四年。刑满释放之后,即便在构陷他的法律中,他也理当回归自由之身。然而,他的家成了新的囚牢,而且比监狱看得更紧。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切断。数以百计 的陌生人遭到拘禁、殴打和抢劫,就是因为被认为是前来探访他。为此,从他家到附近国道路口,常年都有数十人看守。

很多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盲人如此残忍,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侵犯人 权,为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地藐视法律?有一些不肯相信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社会中的人说,这是只会发生在山东临沂的一个特例,原因是那地方的法治比较落后,官员 比较狠毒,而且可能就是因为刚好遇到几任市委书记都特别坏。他们认为,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在北京、上海和广州这样的大城市,大城市的官员也会觉得临沂给共 产党和中国抹黑,只要让中央领导知道这事,特别是让主张公平正义的温家宝总理知道这事,一个批示就可能解救陈光诚。

我不怀疑通过舆论的压力,有可能让中央领导批示地方政府放人。但这是社会 抗议的结果,而不是山东临沂的作为让他们感到多么震惊——事实上陈光诚事件早为国际社会所关注,北京有关方面并非毫不知情。如果临沂真是一个例外,那么新 华社下属媒体记者石玉在遭到野蛮殴打、非法关押和公然抢劫,回到北京之后,应该得到同事、领导以及更上级机构的同情、安慰和支持。事实上,尽管石玉声明这 是个人行为,所属媒体还是受到压力,让他失去了工作。此事足以说明,陈光诚律师在山东临沂的遭遇,是一个系统性反应的结果。

在自由社会,石玉完全可以以记者的身份去探访陈光诚。但是在中国,他只能 利用假期,以个人身份往前临沂,结果同样不被容忍。和自由社会中记者工作变更不同,在中国记者因为对敏感事件公开表态而被迫离职,是一种来自公权力的政治 性惩罚。由于所有的媒体都受宣传部门管控,从理论上说这样的记者已被所有媒体拒之门外。

临沂当局收买曾受惠于陈光诚抗争的本人地充当打手,并给予他们公开抢劫路 人财物的机会,这对社会和人心的破坏实在是恶劣至极。但是,这样的事情,又何尝不是每天发生在北京、上海和广州等大城市?中国公开的非法监禁,相当部分都 发生在标榜文明的大城市里。跟囚禁工人的黑煤窑及关押陈光诚的临沂不同的是,大城市的监禁更加严厉,也更加令人恐惧,很少有人敢于公然挑衅性地前往探访。 假如发生这样的探访,谁也不敢保证探访者不会遭到相同甚至更惨的报复。临沂离北京的政治距离,并不比地理距离更遥远。

因此,很多中国人对于陈光诚的声援,不仅仅是一种路见不平的同情,而且是 对危及己身的系统性暴行的反抗。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所遭受的往往是一种系统性的报复。但是,毫无疑问地,这些报复也增加了系统运作的成本,最终会导致其破 产。

同理,这些抗争也会导致系统的其他部分发生改变。近年来由于媒体市场化及 媒体人的坚持,也由于整个社会的抗争力量不断增强,像石玉这样受到不公正对待的记者往往还有重新找到工作的机会。

Tuesday, November 22, 2011

[转]面对疯狂,唯有坚韧

[转]面对疯狂,唯有坚韧

上 一篇 / 下 一篇 2011-11-01 16:41:02 / 个人分类:使 劲凿壁

长城月报总编辑朱顺忠被辞泣血之作

题记:今年的秋天有点冷——东北有雪花飘零,北京的枫叶也一夜染红。

首先,我要感谢两年来坚定不移支持我工作的《长城月报》社的主管、主办单位中国长城协会(香港),长城月报社社长、中央文史馆馆员赵德润先生,长城月报社 执行社长杨尉先生。正是他们对我的支持和鼓励,两年来我方有了追求新闻职业理想的机会。

同时我还要感谢以下和我曾经携手迎风雨的同事:范友峰、孔令军、兰燕飞、吴相军、杨文琴、陶勇、徐秋颖、张蕾、王博、王瑞峰、刘岩、詹敏、蒲文盺、齐林、 张薇、王亚花、李蓓、李庭煊、種靜華、王红彦、于燕、张玉、刘婷、武灵敏、张腾江、马婧、宋雯;

尤其要感谢跟随我战斗到最后、和我一起出走的长城月报团队成员:鲁晟、陈威、彭毅飞、许夏颖、汪峥、齐庆涛、张杰、李彦、卢丹江、李志伟等。还有其他曾经 为长城月报做出过贡献、直到现在还牵挂着长城月报发展的新朋故友们。

我还想特别感谢一直关心长城月报发展的杜导正、江平、郭道晖、茅于轼、张思之、戴煌、贺卫方、于建嵘、蔡定剑(已故)、展江、张鸣、胡星斗、马云龙、周道 鸾、吴思、杨继绳、张千帆、胡星斗、曹思源、蔡霞等师长们!

此外,还要感谢各位新闻界的同仁:程益中、王克勤、笑蜀、长平、洪振快、杨恒均、廖保平、王光泽、郎遥远、智效民、杨桐、陈凤山、陈永苗等,当然还有其他 很多很多关心长城月报和我本人近况的朋友们!

两年来,我把一句话当成长城月报的理念,并且用这句话号召和锻炼了一个经得住风霜雪雨的年轻团队——“用民主法治规则表述中国行进阶梯”。这个理念之下, 我和每位同事坚决奉行新闻专业主义和专业新闻主义,携手迎风雨、同道对惊雷,并且走过了一条荆棘满布的坎坷路、留下了一串无愧新闻职业道德的脚印,洒下了 满怀新闻理想的激情。

然而,我和我的团队都没有想到,2011年的10月,一切都成为绝唱。

随后各种传言疯长,各种指责和无妄谣言也向洪水般疯狂向我和我们这个年轻团队的每一位员工扑来。更让我心寒的是,这些谣言的制造者有时就在我身边,我甚至 可以看到他的影子和说谎言时眼睛的虚妄。然而,谎言终究是谎言,当你说第一个谎言时,你就必须说十个谎言来弥补,当你制造10个谎言时,你必须说100个 谎言去圆谎.而当你说100个谎言的时候,怎么办?挚友范友峰昨天告诉我:一个人,一个男人,应该做男人应该做的事,即便你是女人。

躲在背后放冷箭的人,只能活在寒冷的黑夜里,因为那里没有阳光,也不需要阳光。我相信,当拿惯了冷箭的手再去拿起笔时,文字和键盘也能成为冷箭。不过,幸 好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喜欢冷箭,所以放冷箭的人不会有真正的朋友,有的只是利益之下的苟合。时间消逝后,他们诞下的只有令人鄙视的龌龊、贻笑大方的卑鄙。

不过,是时,我多次心痛至伤,无数次眼泪沿着脸庞滴落在键盘上、办公桌上、方向盘上,甚至饭碗和三岁儿子的小脸蛋上。

然而,更多的同仁给了我们理解、支持和鼓励。我记得吴思先生当晚给我打了25次电话,急切询问我的心情和近况,次日又转告了杜导正老先生对我和团队的问候 与安慰。杨恒均从澳大利亚打来国际长途,远在香港的几位前辈也专程或者安排身边工作人员给我打来电话。就连腾讯微博管理人员也在获悉相关情况后,深夜给我 打来电话说:“朱老师,相信你,你能成功运营长城月报,也能在其他平台搭乘新闻理想……”

几个小时后,诸多国外媒体率先报道了我和团队的遭遇。应该说,这些报道很多都是善意的猜测,或者是根据业内人士传言而整理的消息。除了个别媒体外,大多同 行没有询问我和我们团队成员。彼时,我和我们年轻的团队在西直门办公室召开了会议,会上我希望所有编辑记者不允许对涉及长城月报与我个人的微博言论发言, 也不得接受外媒对此事的采访……一言以蔽之,我希望自己和所有年轻的编辑记者在此时保持最大的克制和冷静,因为我知道,此时,惟有沉默。

即便如此,相关方面依然认为国外的报道是我的炒作,长城月报走到今天是“朱顺忠个人的原因,与长城月报的诸多报道无关”。一个相反的例子是,曾经登门要求 处罚并且想“约我谈谈”的某敏感执部门人员也意外的给我电话说:“您是一个应该尊敬的新闻记者,走到今天原因很多,但是您和您的报道确实大大惹怒了好多 人、好多领导……请您好自为之吧……”。

第二天开会,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有一种力量叫疯狂,有一种力量叫坚韧。

谁疯狂?公权力滋生的利益相关者和想当然认为自己是传媒领导的那些人、那些真正不为党前途着想、妄图掩盖真相的人,想把党的前途和执政地位陷入不义、不 理、不法的人。一个典型的例子是郑州作家曹天竞选郑州市市长的事件。我是这个事件的参与者之一,也是曹天值得信任的记者之一,同时我还是这个事件的见证者 和事件发展的亲历者。

2011年6月4日中午,来京的曹天约我到著名学者焦国标老师家里吃饭。焦国标的夫人端出了自酿的葡萄酒,并且下厨做了6道非常“河南”的菜。饭后,曹天 和焦国标老师谈论起了当时正引起媒体关注的“独立候选人事件”。谈论中,曹天突然告诉我说,目前郑州市市长吴某是代市长、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市长,曾经做过 律师的曹天认为,根据目前中国的法律,自己完全可以、并且有能力争取20个人大代表签名,并且设想在郑州两会期间作为候选人出现,进入正式的郑州市市长选 举的法定环节,从而彻底打破政府候选人等额选举的“花瓶选举”现状。焦国标老师和我都感觉这个想法很好,并且认为“虽然败局已定,但谁说法律就不能真正拿 起来用一次?”

随后,我发了曹天出资亿元作为廉政保证金参选郑州市市长的微博消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曹天很快成为2011年的一个标志性人物,他做的事情被 南方系做了完整的报道。国外媒体的报道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河南当地的行动非常快,后来曹天的一句话可以反证,他说:“都说秋后算账,其实他妈的他们哪里还 需要等到秋后?夏天未到,账就开始找我算了!!”

最让我感到寒心的是,我曾经供职的河南日报报业集团某重要领导就此事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公然说:曹天一事,涉嫌国外反华势力参与……集团所属媒体一律不得报 道……转发新京报报道的河南手机报当事编辑做出严肃处理……;后来,另一名领导也小范围通知单位中层领导:马云龙和朱顺忠都曾是我们单位的人,而且是现在 也是全国的“名人”,但也都是“麻烦制造者”,不要和他们接触,否则后果自负……

国庆节回家,以上的消息均被一一证实。开车路过河南日报报业集团时,看着宏伟的集团大楼,我再没有留恋、回忆、甚至感到心寒似冰。眼泪不争气的在我路过这 个建筑物时,缓缓滑落。这就是中国的政治,这就是动辄宣称要“讲政治”的、生我养我的祖国?在我们这个最不讲政治的国度,有些官员居然恬不知耻的大谈“讲 政治”,而自己却是一肚子为官私利的卑鄙和龌龊。

什么是政治?民主和法治是政治的核心构成,那么请问某些官员,你们的“讲政治”讲的是民主、还是法治?或者在你们的词典里,“讲政治”就是听上级的话、维 护既得利益集团的面子、保住自己头上那顶血红的乌纱?

忽然想起了程益中说过的一句话:坚持真理就是坚持常识。原来,我们的诸多官员根本不懂得常识。

斯为,疯狂。

自2009年我从中国周刊辞职接手并且负责改版长城月报至今,整整两年时间。这700多个日日夜夜,我和我的团队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和痛苦——资金 紧张,我五次从家里把给孩子准备的看病钱拿来给员工们发工资,为了让大家有团队荣誉感,我多次在经济极端拮据时组织大家游玩,为了省一张门票,我们单位的 几名副总甚至主动放弃随行,只让我这个总编的带领大家出去;为了省办公耗材,我到隔壁办公室蹭法律顾问的打印机和扫描仪,后来甚至专门鼓励大家在纸的背面 继续编校稿子;我深深的记得,数不尽个夜班,美编和编辑们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到天亮:数不尽个深夜,连印刷厂的业务员也不得不陪着我们一起趴在办公桌上睡个 通宵。很多同事们为了省房租,把房子租住到很远的郊区,比如通州的六环外,昌平的六环边,为了第二天早上9点的选题会,他们不得不早上5点多就起床挤公 交,拼地铁……

一年后,长城月报终于赢得了业内的尊重,知名度节节攀升。多篇报道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言论和国是栏目更是成为读者翘首以待的“名牌栏目”。我们的特约 作者里,知名的学术大家逐渐多了起来,并且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连我们的一个编辑也感叹,我们的专家团队真的是太强大了!与此同时,中宣部、新闻出版总 署、国新办甚至中纪委的读者也都通过不同形式表达了对长城月报的肯定。2010年初秋,定居南京的著名军史专家王辅一将军,出差到北京,专程“偷偷”给我 打来电话,教我如何绕过警卫,坚持要接他到长城月报社看一看,坐一坐。由于没有电梯,我多次劝将军是不是可以让小伙子们搀扶他到四楼,而年逾耄耋之年的老 将军却执意自己步行上楼。那天晚宴时,老将军用钢笔写下几个字:一定要讲真话,长城月报一直在努力讲着真话,值得尊敬……

刊物办到第二年时,长城月报已经毫不夸张的踏入知名刊物的行列。来自龙源期刊网、读览天下、汉王科技、iphone客户端等等网络阅读运营商的合作,也逐 渐走向深入。长城月报和我本人的微博也成为有一定号召力的微博“名人”。在我们的努力下,河北聂树彬、内蒙呼格吉勒图两个似乎被人遗忘的案子,被重新拉回 到读者眼前。我们拿出10个版深度策划了两个案子的前世今生,并且将杂志送进了两会会场……

此后,我们对计划生育国策、罕见的国内移民潮、全国的大规模拆迁行动、鲁迅被删去教科书事件、国民党将领抗日的寸血寸山河、钓鱼岛的历史由来、我国边疆烽 烟等等都做了入木三分的深度采访和报道。我们的报道,赢得读者的同时,也逐步影响着市场。

可就在此时,我们折翼,摔下云端。

但是,我们对蓝天的渴望没有停止,我们对真理的伟望和仰慕没有折翼。我们依旧渴望正义的蓝天、真理的浩瀚,我们相信:声音不能被垄断,真相不会被抹杀。

我们用文字表达的政治诉求并不隐晦:将公权力赶进用民主(选票)编织的铁笼里,让暴力不要成为独’裁的怪兽,而成为我中华13万万同胞的保姆、保安和服务 员。然而要想驯服公权这头世界上最凶猛的怪兽,谈何容易?!不仅仅当下之中国,百年前的严复、康有为和靠革命推翻王朝的孙文先生,都耗尽毕生心血,然,民 主法治之光至今没有光耀我960万平方之华夏。

我们愿意相信,中国共产党90年前立党之初的革命夙愿,80年前的伟大民主诉求,70年前对独’裁和专’权的愤恨,60年前对亿万同胞的民主政体承诺是真 实的、有效的,并且愿意相信,中国共产党是一个“孙文先生政治理想之继承者”,时时刻刻“为人民服务”的先进政党。

如何保证以上的承诺能够兑现?惟有依靠民主和法治。也许现有的社会条件下,实行宪政制度,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渠道,建议我们的执政党能够相信并且自觉维护 宪法之尊严、法治之神圣。

斯为,坚韧。

我主政之下的长城月报团队,由于“和上级单位合作、管理和其他诸多问题无法解决,选择了离去。”但扪心自问,我们无愧于新闻职业理想,无愧于市场,无愧于 读者,无愧于给我们投入广告的每一个良善的商家,也无愧于那些说谎言和制造谣言的朋友!

但我对不起三岁的孩子,对不起日夜为我操心的父母。

我尤其对不起跟随我的员工。由于我们的清贫,大家的待遇都很低,你们的腰包没有鼓起来;创业之初,清贫之下,我甚至没有能力给各位买上各种保险,配上各种 福利,也没有能力给每一位员工配上必要的采访设备。可我们是一名记者,我们注定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行者,我们注定清淡一生,戎马今世。我们选择了新闻,就注 定有风霜雪雨。如果有选择,我希望大家下辈子择业时不要考虑做新闻,当然我也坚决反对大家投生于飘着国旗的办公大院里,拿着纳税人的俸禄,俯视着门口聚集 的上访百姓,然后拉上办公室的窗帘,用权力和金钱做交易。

要分手了,我送给大家的怕只能是一句话了:以后无论在哪里择业,先要做一个在阳光下生活的人,做一个内心良善的好人,然后再去做一个干干净净的新闻人;面 对不干净的、可能玷污新闻职业的钱时,一定要记住,它可能会让你一辈子洗不掉痕迹。再说句粗话,请大家见谅——新闻就像一个清澈如水的处女,不干净的钱就 是嫖客,如果你和他上床一次,你今生就永远不会再是处女。

我希望我们团队留下的长城月报理念不倒,希望接下来的团队能够一如既往的高举“民主法治”之大旗,推崇宪政之政体,惟新闻自由和敢言为职业理想追求,让长 城月报这块牌子继续在新闻业界闪烁。我当然知道,敢言意味着什么,但是如果长城月报哪天因讲真话而遭整肃,那我们会化作新闻理想的雕像存入历史的档案馆。

我相信:长城月报的昨天,会被后人写进中国的新闻史。而这将是我们安慰内心痛苦的、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和我的团队走了,尽管依依不舍,但是别无选择;我和我的团队走了,告别风霜雪雨,也远离了似锦繁华;我和我的团队走了,渐渐看不见了长城月报的背影,也 ——渐渐听不见她的依依呀呀;我和我的团队走了,请您记住700多个日夜的奋斗拼搏,也请您忘记一个又一个的执法审查;我和我的团队走了,请曾经上门讲情 的商贾、官员和执意上门调查的警察,放下内心不安的挣扎,因为——我们并不可怕;如果你们不让我们讲真话,也请你们回去告诉自己的主子:这个国家总要有一 批仁人志士,心怀天下。

再见,长城月报!

祝好,长城月报!

朱顺忠即笔于北京东郊 2011年10月

Thursday, November 17, 2011

今日孔子复生,必 诛司马南!zt

2011-11-17 22:3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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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宥坐篇》记载了这样一个故 事,孔子做鲁国的代理宰相,上朝听政才七天就诛杀了鲁国大夫少正卯。学生问孔子为何这样做,孔子的回答是“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 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言谈足以饰邪营众, 强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不诛也”。

翻译成白话就是:人有五种(严重的)罪恶行为,而盗窃不包括在里面:一是精明而用心险恶,二是行为邪僻而又顽固,三是说话虚伪却听起来很在 理,四是记述丑恶的东西而十分广博,五是顺从错误而又加以润色。这五种罪恶,在一个人身上只要有一种,君子主政就不得不诛之。而少正卯却同时具有这五种罪 恶。他居住下来就足够聚集门徒而成群结队,他的言谈足够用来掩饰邪恶而迷惑众人,他的刚强足够用来反对正确的东西而独立自主,这是小人中的为祸尤甚者,不 可不杀。

关于孔子杀少正卯的事是否真的存 在,这在历史上是争论已久的一起学案。有人认为孔子确实做过,也有人认为凭言论治罪不是孔子的作风。春秋时代是人治而非法治,孔子行为的依据是“先王之 道”——儒家的伦理道德准则,所以孔子有可能做过这件事。

但是,诛杀少正卯的依据应当是他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而不是他的言论或观点。如果是在一个文明、正义、且法治健全的社会,此等“五恶”俱全 的人也很难不做出伤害他人、为祸社会的事,要免于正义的刑责也很难。

“心达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要在历史上找出一个同时符合这几条标准的人并不是一容易事,然而在现实中却有一个 活例。这就是被一些喉舌媒体称为“斗士”的司马南。

11月13日中国大陆的“四月网”主办了一次主题演讲,邀请司马南为演讲嘉宾,当进入提问 环节后,一个戴墨镜的女网友直接走到司马南面前,对司马南早前发表的关于陈guang诚和艾weiwei的评论提出激烈批评。这位网名为“姑娘很生气”的女网友与司马南激烈论战的视频随后被发布在网络 上,引起众多人关注。司马南随后在接受德国之声的采访时,对艾weiwei事件评价说,“我认为作为外国政要,在指责中国政府对一个公民行为不当的时候,应该用证据来证明,不能仅仅因为艾weiwei曾经的作品和直接的政治行为,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政治行为,就认为艾未未的人权直接高于中国人 民的人权。”在评价陈guang诚事件时他又说:“对这些事情我有一个政治判断,像陈guang诚这样的一个人,他是被有一些唯恐中国不乱,希望中国出现动乱的组织培养的,他个人可能浑然不觉,但 是陈guang诚是被作为‘棋子’来使用的。”

仅仅上述例子,就能看出司马南是如何的“言伪而辩”。当他要求外国人指责官府打压艾weiwei时 要“用证据来证明”,他对艾weiwei的指责却从来未给出证据,而只是把他的臆想当成事实宣布给 公众。在今年早些时候,在一段名为“四月青年会客厅”的视频访谈节目中,司马南说:“艾weiwei你 小子可以脱裤子搞你的裸体艺术,但是你那个政治是不靠谱的。更何况你拿着国外的钱干这种事,不明不白啊”。艾weiwei的 母亲高锳女士随后要求司马南拿出证据,证明艾未未“拿着国外的钱”搞政治,否则不排除以法律手段追求刑责,司马南至今未曾回应。再说陈guang诚,司马南称陈被一些组织所培养,请问“一些”是哪些,“培养”的目的是做什么?证据何在?此时司马 南就顾左右言他,不像对外国人那样“义正辞严”地要证据了,而是说“对这些事我有一个政治判断”。那么他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分析过程是什么、事实来源是什 么?他不回答;如果所有这一切都不具备,就坐在那里杜撰自己的“政治判断”,任何一个人一天都可以发明出100个 判断出来。

司马南的“心达而险”、“言伪而 辩”的另一个主要表现。是他居然用民主和言论自由的原则为自己开脱:“作为网友你反对司马南的观点,甚至你看到司马南你想反对他、你很讨厌他,这都是正常 的,民主社会就应当允许每个人发表自己的想发表的意见,你拥有发表这种意见的权利,但是有个限度,就是你不得诽谤和攻击别人”。这话听起来也凿凿在理,但 是问题是,司马南他要保护的是他说艾weiwei“拿外国人钱”、说陈guang诚被境外组织所“培养”的权利;是要保护他信口雌黄、罗织罪名陷害他人的“权利”。而别人揭露和反驳 他的时候,他却要说别人侵犯了自己的“言论自由”。

判断言论自由和诽谤有一个界限,就是言论是否具体有所指,是否涉及具体事实。司马南如果骂艾未未是“三流艺术家”,这个法律管不着;因为这 只涉及观点而不涉及事实。但他说艾未未拿了外国人的钱,这就是涉及一个具体事实,如果人家没拿钱而司马南非说人家拿了,那就是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了,这就 构成了犯罪。“墨镜姑娘”情绪确实是激动,她也确实骂他“装逼”,不过她认为司马南“装逼”也好、混蛋也罢,只涉及她个人的观点,也属于言论自由;她要和 司马南辩的却是艾未未和陈光诚是否做了司马南所说的那些事,如何谈得上“诽谤”?司马南开口闭口也谈“权利”,说的是准自己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却不准别 人要他解释(当然墨镜姑娘如果更理性地表达相信会更有力),说严重点是要捍卫你自己犯法的“权利”。天下,有此种权利吗?!

司马南的“心达而险”更表现在他选择说话的时机。当艾weiwei被拘禁后,关于他的一切正面报导被消音之时,司马南抛出艾weiwei“拿 外国人的钱”搞政治的言论,因为他知道此时政治势力已做出了打压决定,艾weiwei不可能有机会 对等和他辩论。当他说陈guang诚是被某些“希望中国出现动乱的组织”所“培养”的时候,他也知 道陈guang诚正在被软禁中,不可能出来为自己辩解。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司马南说这些话是安全 的,而且是站在“政治正确”的立场上,不会被人追究的。而司马南,正是靠这种“政治判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为了一个“公众人物”。

司马南的“顺非而泽”,即:明知错误却文过饰非,更表现在他的这些言论实际是 在当局做出不义的行为、急需舆论的支持的时候,出来为主分忧,文过饰非,同时把水搅混。理由是,他抨击艾weiwei的 言论如此之多,却从来不敢正面评价艾weiwei所做的具体的事,即调查川震遇难学生的名单。试问这个基于良知的行为又有怎样的“政治动机”,又跟何种“反华势力”有关?当他 指陈guang诚是被希望中国乱的组织所“培养”、被当作“棋子”来使用的时候,却不敢面对一个基 本事实,就是一个公民、一位残疾人怎么可能在没有被定罪的情况下却一直被剥夺人身自由,而且被剥夺了被人探望的权利?!即便陈guang诚被人当作“棋子”,难道“棋子”也 是被剥夺人身自由的理由?!你司马南本人,实际上就是一个某些人手中的棋子,为什么还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这不是自打耳光吗?!

司马南凭三寸不烂之舌构陷他人,诡辩滔滔为权贵主义专制事业添砖加瓦,搅混舆 论为某些人侵犯人权的行为转移视线。并且奉行此等污行作为自己的晋升之道,坚持不懈,堪称“行僻而坚”——行为邪僻却又顽固坚持。

司马南固然生于当世,但只要是一个公正的社会,也必不免于君子之诛。只不过在 法制社会,这个“诛”未必有杀头这么严重。首先,司马南对艾未未的“拿外国人钱”的诬陷已构成了诽谤嫌疑,应当受到刑责追究。其次,在一个正常的社会,新 闻传媒业、学术界应当有自律的规则、有道德操守,有自我净化的能力。像司马南这样的并无学识,靠阿谀权势、充当打手的无良文人,早就该淘汰出局,从职业生 命上“诛灭”之。不会有机会面对公众大放厥词,兴风作浪。可叹的是,当今的国家层面,没有公正的法律;各行业又普遍腐败,没有自我净化的机制,此等跳梁小 丑才得以窜上前台,屡屡作怪。此时此刻,陈guang诚被拘、艾weiwei禁声,都不能为自己发声之时,“墨镜姑娘”冲冠一怒,当面驳斥司马南,大义凛然,乃巾帼英豪之作 为,当为之赞叹!当今,既然任何社会机制都不能实现公正,公民个人用自己的行动去匡扶正义就是天赋权利,无可厚非。

司马南的行为正是孔子所说的大恶俱全。生于法治社会,则不能免于刑责、断送职业生命;生于人治的时代则不免于以身当诛。不论法治还是人治, 只要这个社会尚存正义,就容不得此等恶人恶行。

故而,若今日孔子复生,必诛司马南!

不过最后还要弄清楚一个概念,司马南说陈guang诚和艾weiwei他们为西方工作,这种栽赃构陷的伎俩,正是五毛党人们的一贯理屈词穷的把戏。笔者就经常被一些人在网 络上这样构陷,甚至信誓旦旦地说每天写文章,如果不是西方资助或拿美分,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他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笔者再三申明过,从未接收过外国 任何人与任何机构的半分钱,也从未主动在西方国家的任何媒体上发表一个字。这,是经得起包括国安、公安在内的任何人检查的。否则,笔者也早就“被陈guang诚”或“被艾weiwei”了。

不过,鉴于司马南说陈guang诚和艾weiwei他们为西方工作,笔者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可以构陷的理由。在从前,共产党就是靠拿苏联卢布起家的,马克思、列宁也都是 西方人,司马南为什么不指责?!现在,高级五毛司马南和全国大大小小的五毛,又都是拿了权贵们从国家税收拨出来的老百姓血汗钱喂养的,司马南为什么不 提?!所以,即便陈guang诚和艾weiwei他们为西方工作了,也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司马南的前辈早就是榜样了。更何况,当今西方社会是全人类公认的民主, 自由,法治,人权的社会,是人类世界的主流而正义的社会。就算是为这种正义的社会工作了,不仅不是耻辱,相反是一种光荣。恰恰相反,中国大陆象司马南、孔 庆东、芮成钢之流的涌现,反倒是中华民族的灾难,将来中国大陆的执政党也有可能对这些人算账,就像文革后中国大陆执政党对四人帮喉舌“梁效”算账一样。

故而,若今日孔子复生,必诛司马南!将来中国执政党醒悟,也必诛司马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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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November 9, 2011

梨花飘落的瞬间


按:前两天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请我为2011级新生做了次入学演讲,这是讲稿。因为时间关系,有些话未能在现场讲。


郭英剑院长让我在这里讲几句话,我想他也许找错人了,因为我不是什么成功人士,收不到激励人心之效。按这个时代公认的标准,成功人士就是要有很多钱,住很 大的房子,开很大的车子,如果你是女的,脖子上要戴条几十斤的链子;如果你是男,身边要带个女的,女的脖子上要戴条几十斤的链子。这些东西我一样也没有, 我是个作家,照大多数人的理解,作家这种东西有三个特点:一是穷,二是脏,三是骚。有些青春文学作家穷倒不穷,但后两个特点依然还保留着。就我所见,“作 家”这个词跟落魄、潦倒有很大关系,跟二奶和二奶的链子屁关系也没有。我唯一的成就,就是出过几本书,有人觉得还行,有人觉得这纯粹是浪费木材,所以今天 站在这里,我自己都有点羞愧,因为我不是什么好榜样。但最后,我还是鼓足勇气站了上来,原因只有一个:我想你们也许需要听一点不同的声音,不同于这时代的 主流价值观,不教你发财,也不教你成功,只是几个简单的祝福,祝你正直,祝你聪明,祝你活在某种文明之中,而不是只为了一堆臭钱活着。


19年前,我和你们一样,背着大包小裹,告别故乡来北京读大学。几天之后,系里请了一位长相猥琐、穿着米黄色西装的家伙给我们做入学演讲,我那时比较单 纯,也就是傻,在交流环节举手提问:老师,你认为我们大学四年应当怎样渡过?这位老师反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我说听真话,他说,如果要听真话,那你 就要好好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那时还没有三个代表和科学发展观),奋发图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当学生干部,入党,力争做一个对国 家、对人民、对社会都有贡献的有用人才。我又问:那假话呢?他说:如果要听假话,我劝你别问这种傻问题了。生活应当怎么过,哪有什么标准答案?生活不是你 自己的吗?干吗要听别人的?要我说,大学四年就该率性而活,喝喝酒,跳跳舞,谈谈恋爱,如果你喝完酒、跳完舞、特别是谈完恋爱之后还有多余的精力,那不妨 读读书学学文化。我也不劝你贡献国家社会,不,你首先应该对自己有所贡献,其次贡献家人,再次贡献亲戚朋友,最后才轮得到国家和社会。你也不一定要做个有 用的人,“有用”是一个特别糟糕的词儿,它简单粗暴,把人当成某种东西。你不是一根木头,不应该考虑自己能打人还是能做劈柴,你有知觉、能感受,是个有血 有肉的活人,万物的“有用”都为你而设,你只需要去感受这种幸福,但你自己不应该有用。


按照某种正统的观念,这位老师就要算是误人子弟,我本是好人家的孩子,有着大好的前途,可以当律师、商人或者煤老板,就算当不上,至少也能活得抖擞,就像 励志书里写的,每天起来数一遍口袋里的钞票,然后贼心不死地冲向更多的钞票。可是被他一番误导,我不幸地走上了邪路。我本是好人家的孩子,最后居然成了一 名作家。19年后,当我想起这几句所谓的假话,我必须承认,它对我的一生至关重要。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我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我的社 会担当;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别的什么。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但可悲的是,许多人至死都不明白。21世纪的中国有许多特产,最显著的有三种:第一是麻将,第二是阴谋诡计,第三就是形形色色的官。如 果把这些官全部关到笼子里,肯定比北京动物园要有趣得多。这些官,人们称呼他张局长、李书记,然后他就会活在局长、当书记的自豪感中,全然忘了自己首先是 个人,其次才是个官。还有那些野蛮的拆迁队员,那些毒打小贩的城管,大概都是忘记了这个:他们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城管。还有一类人无以名之,只能叫“大 义灭亲者”,对这种人来说,如果他爸爸和公社的木头同时掉进水里,他选择去捞公社的木头,然后看着他爹淹死;如果在妈妈垂危和进京唱红歌之间选择,他选择 唱红歌。这种人在我们的文化中一直称为英雄,我不反对,但我还是觉得他不是人。大学中也有这种现象,因为我们独特的国情,大学不可避免地被金钱和政治污 然,变得臭气熏天。两年之后,你们中的某人会当上学生会主席,他本是好人家的孩子,当上主席之后就会变成另一个人,说话一套一套的,不过多半都是官腔;办 事有板有眼的,不过多半都是表演,他有很多口头禅,包括“紧跟、狠抓、全面落实、团结一致”,好像被宣传部附体了,至少也是被校团委附体了。如果到那时, 你还能记得我的话,你就可以这么想:当上个破主席,他就不是人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祝福:祝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不是革命的一块砖,也不是某架机器上的螺丝钉,既不是谁的羊,也不是谁的枪,你是你自己。你可以当局长、当书 记,可你知道,那并非你的全部,只是你的一个头衔。你也可以加入某个组织,但不该无条件地属于它,甘心情愿做它的奴隶。你是一个人,万物之灵长,也是万物 的尺度,你是自然造物中最为神奇的一种。你不必过于强求身外的财富,因为你已经是超级富翁了。想想看,如果做“人”需要指标,你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这个指 标?你生而为人,而且正在最好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件无价之宝,它闪亮、脆弱、如梦如幻,每个人只能拥有几年,这东西就是:青春。你考取了民族大学,说明你 高考还算顺利,可是没必要过分自豪,因为在十八九年前,你曾经赢取过另一场更残酷的考试,那次有几亿对手,但你打赢了,所以才会成为今天的你。这本身就是 个奇迹,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在座的大多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所以我的第二个祝福,就是祝你成为一个现代公民,不是古代的黔娄、黎庶、编户之氓,也不是所谓的“人民”之一。我们这个国叫 人民共和国,许多机构都冠以人民二字,有人民代表大会、人民公安、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人民日报……连监狱都可以叫人民监狱,在这么多机构中,除了人民 监狱和人民有点关系,其它的离人民都很远,人民代表基本上不能代表人民,人民公安基本上与人民为敌,人民的公仆基本上骑在人民头上,所以“人民”二字基本 上就是个虚词,借用王小波先生的话,我们可以说:人民,你的名字叫沉默的大多数。但公民不同,身为公民,除了要和人民一样纳税,更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和义 务。我希望你们到大学后第一件事就是读读《宪法》,那里规定了许多权利,有言论自由、出版自由、信仰自由、集会结社游行自由,这些自由都是你的,你自己 的,不应该被随便夺走。如果有人夺走了,你就应该像个真正的公民那样,堂堂正正地去找他要回来。


与人民相对的,是君主;与公民相对的,是政府。身为公民,你应该认识到自己的责任,除了关心自己、家人和朋友,你还应该关心政府。政府应该是你投票选出来 的,它的权力是你分给它的,就好比一个物业公司,因为你不想为了清洁、保安等事操心,所以花钱请人来做。政府就是你花钱请来的物业公司,它做得不好,你应 该批评它,并且帮助它改正,如果它不肯改正,你甚至可以收回自己的权力,换一家公司。它做得好,你还是应该批评它,因为你想让它变得更好。


身为公民,你应该明白:爱国家不等于爱朝廷,更不等于爱皇上,中国历史上曾有过80多个王朝,它们兴,它们亡,中国还是中国。历史上还有过800多位皇 帝,他们生,他们死,中国还是中国。你应该知道,“中国”这个词有三重含义:地理上的中国,文化和民族意义上的中国,以及中国政府。前两者都值得爱,后一 个不值得,或者至少,你要看它做得好不好才决定是否爱它。


身为公民,你应该独立而清醒,不依附于任何人、任何机构,这国中有许多动人的口号、美丽的谎言,在电视中、广播中、报纸上,在随处可见的任何地方,但你已 经年满十八周岁,不再是浑浑噩噩的高中生,那些美丽的童话听了笑笑即可,没必要当真。我们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完美的,桃花源中也有灾荒,礼仪之邦也 要收月饼税,再伟大的人也要上厕所,和你我一样;再大的官也要抠鼻孔、擦眼屎,和你我一样。古人说:人皆可为尧舜。我理解这话的意思,除了我们每个人都应 该像尧舜那样,正直、勇敢、善良、勇于担当,它还表示,我们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尧舜那样的政府首脑,即使我们不屑去做,也不应该盲目崇拜他们,因为我们知 道,尧舜除了权力大一些,其它和我们一样,他上厕所的时候,他抠鼻孔、擦眼屎的时候,和我们一样。


身为公民,你不再是国家的一份子,必须无条件地为国家牺牲。相反,这国家有你的一份子,如果把它分成14亿份,有一份属于你,你是14亿股东之一。它好, 有你的一份,它不好,也有你的一份。你应该行使自己最重要的权利:投票、说话。如果你相信某人,可以投他的票,让他为你做事;如果你对他不满意,也可以把 他选下去。如果你觉得政府不错,你可以选择说或不说,如果你觉它就是个混球,就应该大声地说出来。未经你授权,没有人可以代表你,不管他是班长、团支书, 还是学生会主席,如果他这么干了,请你告诉他:对不起,你没有这个权利。如果他还坚持这么干,请你把他当成骗子。


我的第三个祝福,祝你成为合格的大学生。从古希腊至今,世上的大学都为同一个目的而建立,那就是真理。我母校的前校长江平先生讲过一句话:一生只向真理低 头。我很想找人把这句话写下来,挂在我们家的正堂,如果可能,我更想把它挂在中国的每一所大学的门口。

60几年来,中国的大学多了一些东西,也少了一些东西。多出来的是一些办公室、一些牌匾、一些头衔、一些学生干部模样的人,少的东西就太多了,我曾经这样 评论:现在的大学,学术越来越少,权术越来越多;风骨越来越少,媚骨越来越多;大师越来越少,大官越来越多;追求真理的越来越少,追求级别的越来越多;讲 道理的越来越少,讲待遇的越来越多。你们知道,每年度都会有一个亚州大学的排名,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科技大学每次都名列前茅,而国内最著名的大 学,如清华和北大,似乎从来没挤进过前十名。香港以区区弹丸之地,竟然汇集了那么多优秀的大学,而我们有960万平方公里、14亿人口、几万亿外汇储备, 为什么连一所像样的大学都建不起来?其中的原因很复杂,但也很简单,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希望各位可以深思。


当我们谈到真理这个词,必须明白:真理不为任何人、任何机构而存在,它就在那里,可以被发现,但永远不能被发明。真理这个词与金钱无关,与政治无关,与意 识形态无关,与谁上台谁下台都无关,有些人一旦上台就迫不及待发明真理,这些所谓的“真理”,或许会传诵一时,但长久看来,必将成为历史的笑话。


中国有两种生活:一种是“吾爱真理,但更爱领导”,另一种相反,“吾爱领导,但吾更爱真理”,作为一名合格的大学生,你必须做出选择,而且应该站在真理一 方。你可以尊敬领导,但应该更尊敬真理,在未来的日子,你或许会为了某种原因曲从于某些人、某些组织,但至少心里应该明白:真理是香的,而领导和组织只是 闻起来香。


前些日子有大学教授宣称,如果他的学生毕业之后赚不到四千万,就不要回来见他。这就是中国大学衰落的原因。


前些日子曾有大学老师在课堂上讲过几句不合时宜的话,结果被学生举报,说他反党反社会主义。这是中国大学衰落的另一个原因。


我说过,真理是香的,而金钱就是臭的,至少没那么香。政治比钱更臭,特别是某种与人类为敌的政治,简直是臭不可闻。


做一名合格的大学生,你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大文豪萧伯纳写过一个剧本叫《巴巴拉少校》,剧中有个富二代叫斯蒂芬,和大多数中国的富二代差不多,这个斯蒂 芬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有一天他爸爸教训他,说你天天这么游荡不行啊,一无所长,将来怎么办?斯蒂芬回答:我的长处在于能够明辨是非。他爸爸听到这话 大为生气,说明辨是非是世上最难的事,科学家和哲学家终生思考,也未必能够得出什么结论。你这么一个东西,凭什么就能明辨是非?


这话没错,明辨是非确实不容易。特别是在某些国家,有些人活一辈子也未必能够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还有许多大学教授自己就很糊涂,比如北京大学那位著 名的孔教授,按他的话说,北朝鲜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度,金氏父子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政治家。为了嘉奖他的言行,我决定把他送到朝鲜去,据我所知,那里没有手 机,没有互联网,还有三分之二的家庭在挨饿,希望孔教授可以在那里成功减肥。


身为21世纪的中国大学生,你应该明白,哪些话是对的,哪些则是混蛋话。对此有个基本判断:如果某个观点不介意与人讨论,也不怕被人质疑,它多半就是真 的。如果某个观点宣称自己是唯一真理,并且拒绝讨论、拒绝批评,肯定就是混蛋话。这世上有许多书,有些书教人以智慧,有些书只会让人更愚蠢,包括我们的教 科书,特别是与文史哲有关的部分,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谎言,三分之一是广告,另外三分之一是被审核过的事实。对此也有个基本判断:在自然科学领域,我们只应 该关心数字和定理那部分,比如北朝鲜的数学教科书:3个敬爱金日成大元帅的男孩,加上4个敬爱金日成大元帅的女孩,一共有几个孩子?标准答案是:7个敬爱 金日成大元帅的孩子。对这样的问题,我们只应该记住3+4=7,至于尊不尊敬,那就去他妈的;在社会科学领域,我们知道,关于人类社会和历史,从来都有很 多种解读方式,如果某种方式宣称自己是唯一真理,你就应该对之表示怀疑,并且尽可能地多读些书,多了解一些别的观点,然后回过头来验证其是否准确。


这也是明辨是非为什么困难的原因:如果长期只能听到一种声音,你就会被这种声音催眠,并且无条件地相信它、服从它,甚至崇拜它。我曾经在传销团伙卧底,深 知其力量之大,也深知其邪恶。我最近读过一本描述北朝鲜的书,叫《我们最幸福》,据书中所记,北朝鲜此时正在经历饥荒,百万人饿死,百万人营养不良,可有 些人依然相信,虽然我们很饿,可是中国人、韩国人比我们更饿;另外一些人则相信,我们之所以挨饿,是因为我们要把粮食省下来,等到朝鲜统一之时,好帮助那 些比我们更饿的韩国人;而所有的人都相信:北朝鲜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度,北朝鲜国民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作为合格的大学生,你应该对此有所警惕,你可以身 在朝鲜,但你的心、你的精神,应当在朝鲜之外。


做一名合格的大学生,你应该有一颗怀疑之心、一双苛刻的眼,还要有批判的精神。我们知道,世上的智慧都因怀疑而生,而在学术上,只有苛刻地审视,才可能接 近真理。你应该为中华民族的文化感到自豪,我们有伟大的汉字,有伟大的中餐,有美丽的旗袍,最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能发明出臭豆腐。可是你也必须看到,近一两 百年来,中国人对科学、文学、艺术和学术几乎没什么贡献,我们输出的,除了廉价商品,依然是麻将、阴谋,以及形形色色西装革履的官员。有位德国导游长期接 待中国官员,发现有两个地方是他们必去的,一是卡尔.马克思的故居,另一个就是德国的红灯区。这大概能够说明他们的精神世界有多么丰富,除了意识形态,居 然还有剩下的东西:性。


30多年来中国建造了无数高楼,可是精神世界的高楼,连地基都没打好。我们最近常听到几个词:复兴、崛起、强大,事实上,一个民族的强大绝不仅是GDP的 强大,更要看其在精神领域有多少发明创造。哲学家谢林评价歌德:只要他还活着,德意志就不会孤独,不会贫穷。而如果没有歌德这样的人,没有思想和艺术上的 杰作,所谓复兴和崛起就只是一句空话,建再多高楼,修再多机场,也只不过是一片高楼与机场的荒漠而已。古人有一句话: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而事实上, 自从孔子死后,或者更近一些,自从上个世纪的先贤们纷纷谢世之后,中国就迎来了一个学术上的寒冬,极为漫长,也极为孤独,长达半个多世纪。不过我们已经看 到曙光了,因为有些人正在努力,也因为有在座的各位。


在座各位大多都是外地同学,在来北京的路上,你们已经见识了这个社会的一部分。我要说,你们很幸运,能够生在这个时代,几千年来,人类社会从没像现在这样 繁荣,人类文明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发达,你们享受着文明的成果,也希望你们能对文明做出贡献,大导演伯格曼曾经说过一段话:我的梦想就是古代的一个传说。大 教堂倒塌了,人们聚集一处,建造了更为辉煌的教堂,教堂落成后,这些人就离开了,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伯格曼说的教堂,其 实就是人类的文明大厦,它之所以辉煌壮丽,是因为许多人都曾参与建造,而且有更多人正准备参与建造。


我还要说,你们很不幸,居然生在了这个时代,与地沟油、毒奶粉、躲猫猫和各种强拆、血拆为伍,你们听过许多丑闻、黑幕,你们知道一个词叫“潜规则”,它的 核心内容是金钱、权力,甚至是性,在座的某人或许正准备身体力行之。最耀眼的可能就是最肮脏的,最纯洁的可能就是最龌龊的,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人们说:这 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世界,这话不对,这世界并非没有底线,它以你我为底线。如果你抱怨世界的败坏,请先问问自己:我能做些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我说过,这 世界之所以变坏,往往是因为我们没去想怎样让它变好。如果你对这世界不满,也请你相信,有一个更好的世界就在不远之处,要到达那里,只需要我们每个人变好 一点点。

太平天国时期,美国传教士密迪乐来到中国,他看到了战争、灾荒和种种匪夷所思的苦难,然后做出诊断:中国最需要的不是现代科技,而是基础文明。150年 后,我们用上了IPHONE,听上了MP4,我们有全世界最快的互联网,可是我们最需要的,依然是那个东西:基础文明。所谓基础文明,指的就是契约精神、 权利意识,还有对民主政治和个人自由的理解,这些东西现在称为普世价值,意思就是,每个人都该懂得,除非你还是个野蛮人。

在演讲的最后,我想讲一个朋友的故事。这位朋友曾经在一家单位供职,特别想当个部门经理,可领导就是不肯提拔他,这位朋友日夜为此烦恼。终于有一天,领导 良心发现了,晋升的文件发到了这位朋友手里,他看了很久,突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问自己:难道我日思夜梦、孜孜以求的就是这么一张纸?这又有什么 意思?想了一夜,他决定辞职,然后到丽江租了一个小院,在那里生活了整整一年。院中有一棵梨树,到梨树开花的时节,他就会搬一把躺椅,沏一壶茶,拿一本以 前来不及读的书,喝两口茶,读几页书,有时会睡上一会儿,睡醒之后就会看见,雪白的梨花一朵朵落到他的书中。


很多年之后,在座的各位会有各种各样的造化,有的会成为高官,有的会成为巨富,有些人会成为大学者,一定也会有人早死。不管你活在哪一种人生中,你都会经 历这样的时刻:觉得自己不够幸福,可是又不知如何改变。我想原因就在于少了这样的“梨花一瞬”,你需要一段悠闲的时间,去品茶,去读书,或者什么都不做, 只需要一个黄昏,看梨花如何从身边飘落。这就是我开头的那句话:如果你想幸福,仅有钱是不够的,你需要活在某种文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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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40) 按反序排列
[匿名] 312 [115.61.169.*] @ 2011/9/18 22:25:40
我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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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啊 [115.61.169.*] @ 2011/9/18 22:2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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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锦浪 [121.30.132.*] @ 2011/9/18 22:59:53
触动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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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527 [125.38.37.*] @ 2011/9/19 0:04:01
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能早一些听到类似的演讲或至少哪怕读到类似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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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书生 [119.164.142.*] @ 2011/9/19 1:15:14
我怎么上大学之处就没听到这种演讲

我听的是 俞老大的

他说

你要成为一棵大树 因为小草会被人踩死

我后来才想问他 虽然已经晚了

妈 的 为什么要把草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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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绿窗 [113.85.161.*] @ 2011/9/19 1:39:38
好久不读雪村,现再读,容吾再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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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绿窗 [113.85.161.*] @ 2011/9/19 2:53:25
从1840年开始,中国就活在屈辱中,而今的中国,不是十几个将军的中国,是十三亿人的中国?谁敢置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凌驾在党派和利益集团之上?

[匿名] 绿窗 [113.85.161.*] @ 2011/9/19 2:59:29
没有众多将士的身先士卒,奋战沙场,保家卫国,死的就是称"将军"的人,唱歌跳舞能称将军的军队是耻辱的,更是中国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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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dsg54 [125.80.244.*] @ 2011/9/19 9: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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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有人 [61.191.178.*] @ 2011/9/19 9:26:53
不,你首先应该对自己有所贡献,其次贡献家人,再次贡献亲戚朋友,最后才轮得到国家和社会。


。。。。。

我以为, 这三者是一回事,

如果你对国家有贡献,对自己和家人也一定有好处。

如果对自己和家人没有好处,你对国家的所谓贡献,即使 不是假的,也小的可怜,不值得国家给你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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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淘宝福礼记书生 [175.17.12.*] @ 2011/9/19 10: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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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不知可不可以转载到QQ空间 [222.247.90.*] @ 2011/9/19 13:11:08
是

汪精卫 [123.116.122.*] @ 2011/9/19 16:53:02
慕容先生书生意气啊。
听演讲的这些学生里,大学毕业 后有条件理解并践行慕容先生这番话的意思的,怕是百中无一,这是屠龙之技啊。
个人觉得,还不如按照《请原谅我红尘颠倒》的风格,跟他们多说点儿将 来真正对他们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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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未午 [123.124.28.*] @ 2011/9/19 19:16:42
激励+启示

xliberty 吉 [219.242.214.*] @ 2011/9/19 19:20:18
好长啊~~

去无踪 [221.227.81.*] @ 2011/9/19 20:46:21
先顶一下 下班回去一定细细拜读

[匿名] 绿窗 [119.125.142.*] @ 2011/9/19 21:40:23
如果当今还要在全民族的伟大抗战中分出你我,不能面对历史事实与为国捐躯的英烈,只能说审查官的意识出了问题。
________@余戈-松山战役 笔记:刚接电话,cctv4《走遍中国》预定今晚播出的松山纪录片被改期了,据说上面开会要求,不要在此期播正面战场的片子太集中,而松山片中没有敌后战 场的影子。赶紧告知朋友们,今晚别等了!

一百七十年的沧桑,仍旧窝里斗;
一百七十年的风云,炎黄还分子孙;
一百七十年的时间,被打开的国门仍旧是封闭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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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强的小草 [115.24.212.*] @ 2011/9/19 23:08:40
在看过一些中国的历史后,感觉中国的转变的过程将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在这个现实中,选择做一个理想主义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自由职业者会容易一些, 但对于那些对体制依赖性比较大的从业者可能就没那么轻松了。
刘晓波评说这个社会:“难得糊涂”的背后是利益计算的清醒和精明,支撑着绝对的价值相对主义的是利益绝对主义。在精神上无法认同现实秩序和政治制度,却在 行动中随波逐流甚至活的如鱼得水。普遍的精明正是对专制政权的最有效维护,以无可奈何的无辜假面来掩盖利欲熏心的真实同谋,以公共场合与私人场合之间的言 行分裂来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
我承认他说的都是对的,但对于一介草民来说,稍稍与这个社会妥协一些,让自己不那么艰难的打发这一生是否是一种更大的正义。(其实,跟周围的人比起来,对 于美好的坚持与对肮脏的抵制我不晓得要比别人强多少倍,但这真的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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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绿窗 [116.19.214.*] @ 2011/9/20 1:38:33
可是你也必须看到,近一两百年来,中国人对科学、文学、艺术和学术几乎没什么贡献。

 再读,对这句深表赞同。
   这是 篇演讲范文,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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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绿窗 [116.19.214.*] @ 2011/9/20 1:42:19
如此概括力的文笔,不去做纪录片太可惜